本文是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毕业论文，主要研究村上春树与美国现代文学。

绪 论

一、 课题的缘起

曾几何时，旅美日本学者柄谷行人还在其专著《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1995年德文版后记)中感叹：“在我当时讲学的美国，日本研究乃是对他们的‘东方主义’的补充——如文学上是以《源氏物语》到三岛由纪夫，哲学上是以禅及西田几多郎为中心的……”，①可是现如今，村上春树以其独特的文风已经毫无争议地成为继三岛由纪夫和大江健三郎之后最重要的日本作家之一，打破了日本文坛自70 年代中期以来的沉寂状态，成为了享有世界声誉的作家。他的作品超越了民族和国界，其小说《挪威的森林》为中国读者所熟知，改编的同名电影里那唯美的意境和淡淡的忧伤让人不能自拔。短短的十余载，村上在美国就获得了广大读者的认可。90 年代初，村上在普林斯顿大学做访问学者的第一年，他的签名售书会只有十几个人参加。到了 2005 年，当村上在麻省理工大学做报告时，却人潮汹涌，很多远道而来的仰慕者由于场地的局限被拒之门外。他的新作《1Q84》蝉联畅销榜单，热度一直不减，其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其作品已列入了各大图书俱乐部的重点推荐书目，并走进了包括美国学者和中国学者在内的世界学者的研究视野，成为日本文坛乃至世界文坛的一朵奇葩，掀起了世界范围内“村上春树现象”研究风潮。笔者选择村上春树作为博士论文的研究对象主要有以下两方面原因：首先我对日本文学具有浓厚的兴趣，对村上春树小说的喜爱尤甚，被他那种特有的忧伤所吸引。因此，厘清这位作家创作的思想追求以及他背后的精神资源就成为论文写作的内在动因。另外，众所周知，村上春树的文学思想、审美观念、艺术形式等均受到了美国文化及相关一些作家的影响，就连村上春树本人也这么说。但是这方面的研究却不是很多。日本学者首先对村上研究奠定了基础，引起学界注意的有吉田春生的《村上春树和美国》以及三浦雅士的《村上春树和柴田元幸的又一个美国》等，美国的丽贝卡•苏特也出版了《现代性的日本化：村上春树在日本和美国》。几本专著探讨了村上的小说世界与美国文化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一般都是从大众文化的角度、后现代文化的角度来展开分析，立论鲜明，论证缜密。但是并没有从浪漫主义、存在主义以及审美救赎的角度来展开论析。而在中国国内，通过对相关学术史的整理和分析可以发现，探讨村上小说创作与美国文化关系的论文比较少，美国文化对村上春树小说创作的研究专著也尚未出现。由于自己从事英语语言文学的教学和研究，对美国的文学观和价值观有一定的了解，因此进行的这种尝试，是想以一己之力来为学术研究提供一种角度和方法，用接受美学的观点来说，就是探讨美国作家与村上春树小说创作中“视域融合”的问题。美国文学中的哪些思想元素和美学追求比较深地影响了村上春树的小说创作，其价值诉求和美学风格是怎样在村上春树的小说中得以表现的，精神内质的共性呈现具有怎样的特点，如何看待或认识其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共相审美追求？不同文化资源下的文学创作，如何用一种跨文化的视野来阐释其文学精神中的人类性与民族性问题？而艺术贵在独特性，作为具有罪感文化的美国作家和具有耻感文化背景的村上春树，他们的创作又有那些本质性的不同？针对上述问题，在论文中予以思考，既要找出它们之间的精神共性，也想以一定篇幅来探讨其相异的一面，对这些问题的探讨将有助于对村上春树研究的深化。此外，除了思想主题的探究之外，它们的艺术风格又有怎样的相似性？对于这一类问题的疑惑也希望寻求一种解答。上述这些，就构成了自己选择这个论题的依据。

二、 本课题研究现状

对于村上春树研究现状的分析，笔者拟从日本、美国的村上春树研究以及中国的村上春树研究几个方面予以归纳总结，并着重从研究方法和研究角度来进行论析，试图对村上春树的整体研究现状予以清晰的认识与客观的评价。接下来的批评家主要有加藤典洋、黑古一夫、竹田青嗣等人，由于年龄相当以及共同拥有一些对“全共斗”①的体验和经历，因此他们对村上春树的作品自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和“认同”感，敏锐地把握到了村上春树作品中流露出的一些主导性的情绪，比如失败感、挫折感、丧失感、危机感，特别是虚无感、无力感的描摹。在加藤典洋看来，这显然是表现在文学审美中的“现实创伤经验”，与当年那场学生运动有着紧密的关系。进入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国内对村上春树的研究呈现出理论视野开阔且研究主题多元的局面，大量论著从微观角度对村上春树的作品予以研究，而且成果丰富，创新显著。核心代表人物有栗坪良树、拓植光彦、吉田春生，他们的相关论著《村上春树研究》、《村上春树的转变》，容量丰厚，论点明确、论据充分，其严谨缜密的理论思考为个案分析提供了经典的模式。由于后现代思潮所具有的较大的影响力，一些评论者也借助这些理论资源来研究村上春树的小说创作，比如铃村和成的著作《尚未开始•已经开始——村上春树与〈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运用法国解构理论家德里达的相关论点，对村上春树的作品予以了后现代性质的剖析。而小林正明的专著《村上春树——在塔和海的彼岸》，则是运用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对村上春树的作品予以了“精神分析”。这些理论的运用，开阔了村上春树研究的视野，但是也容易给人一种“观念先行”的印象，一些概念和术语的运用显得有些牵强，对于村上春树作品中深刻的“人类性”价值研究的不够。

第一章 美国现代文学影响下的村上春树创作

纵观近几年的村上春树研究，因为文化立场和价值观念的不同，研究者的精神资源和审美取向上也存在很大的差异，故研究的重点和问题意识也迥异。在众多的研究路径中，社会历史语境的阐释较多，而站在哲学语境和跨文化语境的角度予以解读的相对而言偏少一些。笔者以为，从时代语境出发，挖掘其独特的文化价值和艺术风格固然具有很重要的意义，但是对于村上春树这位具有世界性影响力的作家，审视其作品如果仅仅从日本“后战后”时期的时代精神特征来解读的话，是不能很好地诠释其小说的美学特色。村上春树的文学创作受到美国现代文学的深度影响，对其进行系统的研究和探讨，已经成为这些年学术界研究的热点所在。为此，笔者想从两个方面来思考：其一，美国现代小说的基本特征是什么？其二，村上小说的内在精神和结构方式具有何种程度上的“美国性”？当然，对美国小说“美国性”的探讨，不仅看上去游离了村上小说创作的论析，而且在有限的篇幅中做全面分析概括难度也很大，但是笔者希望从梳理整个美国文学精神的基本思路出发，从总体性的视野而不是细枝末节上把握村上小说创作与美国文学紧密而复杂的内在关系，从而得出一些合理的结论。

第三章 村上春树与美国的“存在精神”......... 71

第一节 美国文学心灵的“存在维度”.... 71

一、存在者的心灵镜像.... 71

二、《白鲸》：“纯粹焦虑”与“终末”情绪..... 76

第二节 村上小说的“存在主义”特征.... 82

一、直面虚无：遭遇存在的精神........ 82

二、“此在”的有死性焦虑：孤独、荒诞与绝望....... 87

三、自杀与否：存在的难题...... 93

四、“存在者”的悖论..... 96

小 结......... 100

第四章 村上春树与美国文学的“救赎”主题.... 101

第一节 美国现代小说的“救赎”特质......... 102

一、“失败者”的焦虑.... 102

二、反抗“荒诞”的硬汉子..... 104

三、“酒神”崇拜........ 106

第二节 村上小说的“拯救”特征....... 107

一、“恶”与“暴力”的书写.... 108

二、“地震”与“独角兽”：道德化的寓言..... 112

三、顺其自然与诗意自救....... 118

小 结......... 125

第五章 村上小说艺术形式中的“美国”成分.... 127

第一节 美国式剧作的影响....... 127

一、美国式剧作的特征：高贵•滑稽•悲剧......... 127

二、《电视人》等小说中的独特笔法.... 133

第二节 后现代主义的符码表征......... 136

一、美国小说中后现代叙事手法的文本特征......... 137

二、现实与非现实——《跳舞的小人》、《盲柳与睡女》..... 140

第三节 村上小说的“文体实验”....... 142

一、叙事上的“间离感”....... 142

二、“日本抒情式的美国小说”........ 146

第四节 其它艺术元素的吸纳..... 150

一、摇滚乐与爵士乐..... 150

二、小说翻译与语言借鉴....... 154

小 结......... 156

结论

本论文对村上春树的小说与美国现代文学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多方面的考察和分析，重在论述美国现代文学对村上小说创作的影响以及村上小说与美国现代文学在精神上的异同。这是将一个作家放入另一国文学的脉络进行研究的尝试，如果说这个尝试取得了一些有价值的成果，那首先应归因于村上春树这个作家的特殊性。村上春树不但生活于一个“全球化”的时代，而且生活于二战后各个方面都深受美国影响的日本社会，可以说是在不同于日本历史上任何时期的教育、社会文化氛围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不但如此，村上本人又从小就热衷于欣赏美国的文艺，很早就精通英语，对美国文学的了解程度，称之为专家级也不为过，已经超过了他对日本文学的了解。体现在他的作品中，人物们阅读和引述的文学书籍以来自美国的最多，而来自日本的很少。因此，将这位日本作家放在美国文学的语境中来审视是有道理的，也是有必要的。

本论文的总体思路是通过分析美国现代文学的基本特质和村上小说的“美式”特色，来论述二者之间存在着紧密的接受与融合关系。具体的研究主要从五个方面来展开：探讨美国现代文学精神、美国浪漫美学精神、存在主义哲学思潮、美国文学中的“救赎”主题以及美国现代文学的艺术形式对村上春树小说创作的影响。通过这些研究可以看到，两者的视域融合是很明显的。由于对美国现代文学精神的深刻把握和艺术文体的良好鉴戒与自我创新，村上的小说创作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在研究和写作中，还存在以下一些不足。首先就是研究视角上的“平行两条线”，在写作中总是先去论述美国文学中的某种精神谱系，然后再去论析这种精神在村上春树小说中的具体呈现。笔者在具体论述中，常常感觉到有某种割裂之感，轻重主次处理的不太好，缺乏足够的严密性和紧凑性。如果能够更多地予以绵密交叉式的对比分析，论证会更有说服力，文章的可读性也会更强，笔者有志于在今后的进一步研究中努力做到。其次，笔者在研究中也自感理论素养的薄弱和思辨力的不足，一些感受与发现，表述得还不够全面、准确，或者不能找到最为恰如其分的理论框架去承载。最后，对存在主义哲学思潮的论述，特别是对其一些理论观点的把握和思考，很可能比较表面化，缺乏对经典著作的深入领会，更谈不上客观全面的反思，因而，与此相关的美国现代文学评说与村上小说评说，也没有达到理想的深度，还有很大的发掘空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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