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博士论文，主要研究京派审美批评与知识分子身份。

第 1 章 绪论

1.1 选题背景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京派大致形成于 20 世纪 20 年代末，并于 30 年代达到鼎盛时期，指的是当时活跃于北平的一个文人群体，他们以北平的高等学府为依托，大多是留学归来后在高校中任教的教授或是高校学生。京派其实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文学流派，而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结构松散的知识分子群体，京派知识分子在中国现代文学史、文化史乃至社会史上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既有别于文学研究会、左翼作家联盟等有计划有组织的文化群体，却又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具有鲜明而一致的思想倾向，他们之间的交往也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公共领域”，只不过在这个公共领域里，作为主体的京派知识分子保持着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精神自由和政治独立性，没有任何的阶级背景，因此与当时同时存在的阶级性鲜明的“左翼”知识分子，或是为国民党统治阶级服务的右派文人群体都有明显的异质性，从而成为中国现代社会发展中一道独特的风景。尽管在中国社会历史转型时期，京派知识分子团体作为孤立于政治之外的纯文化团体无疑难逃被边缘化的命运，但如果我们以整个中国现代乃至当代文化发展的历史眼光加以审视，以世界范围内知识分子与文化研究作为多元参照系，那么京派知识分子群体的历史意义和文化价值无疑是应该被肯定和重视的，这也是本文选取京派作为研究对象的最根本原因。关于京派的文化品格，我们用“超功利”、“审美”、“独立”等关键词进行概括无疑是比较精准且得到公允的。

具体说来，京派知识分子及其文学理论的文化特征大致能够归结为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自由主义的超功利和文化自觉。“与‘新月’的联系和区别造成‘京派’文人最隐蔽却最应该厘清的一个特征，虽然都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群体的凝聚，但‘京派’文人圈子具有更强烈的超功利的文化自觉，表现为艺术独立和纯文学的批评立场”，他们“是一些温和保守的自由主义或倾向自由主义民主立场的现代知识分子”。①第二，融汇中西、超然浪漫的学院派。“京派作家多是高等学府中经济收入较稳定的教授或准教授，于学问讲究博通古今、融会中西，于创作也就鄙薄浮躁时髦，而以和谐浑融为尚，他们笔端也就自然而然地流荡着经院风气、隐退韵味相新古典主义的情调。”①第三，对人性的呼唤和对艺术的审美追求。“对人性的执着而深沉的呼唤，向往于和谐广阔的自然和生活图景，有意识地将作者的情思渗透于其间，并且着眼于诱发人们的思索和想象，以及对散文灵活舒展特性的感悟，连同他们作品语言风格的意境美、神韵美、理趣美和文采美，这一些在京派作家身上体现为某种相互阐释、互相发明，相辅相成的关系。”②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京派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20 世纪 80 年代后期，京派才开始真正进入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者的视野中，而这种关注无疑是对京派个别作家特别是沈从文进行深入研究的附属品。80 年代以来，由于意识形态等因素对文学研究的束缚日益削弱，使得文学研究不但拓宽了研究视野和领域，更重要的是生成了一些更为宽泛的研究视角和更加多元化的评判标准，这使得学术界对京派知识分子及京派文学理论进行价值重估和重审成为可能。京派在启蒙和革命文化语境中另辟蹊径，几乎形成了与那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文化特征和文学品格，特别是其远离政治的文化身份和钟情于“审美”的文学特质，都已经在现代文学史的历史坐标中有所标示，但对其“特殊性”形成的原因，似乎后世研究者过于重视外在环境的影响，反而忽视了知识分子文化身份的内在因素，因此，对京派这一文化现象进行不同视角的重审甚至重评，都是十分必要的。京派文学拥有完整的理论体系，而其批评理论是最能表现京派文化品格和文学理论主张的部分，因此，我们选择以京派批评作为考察的具体对象，并尝试从京派知识分子身份特质的角度揭开影响其批评理论体系形成的根本原因。

第2章 30年代中国的现代性场域与知识分子现代身份的生成

知识分子理论肇始于西方，尽管这一理论在 80 年代“新启蒙运动”以来才开始进入中国学术界的研究视野，但其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这种影响力不仅表现在，我们可以借助这一理论工具展望并把握中国知识分子在现代进程中的未来发展方向，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帮我们回顾现代以来中国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并藉此进行自我反思。知识分子理论虽源于西方，但迥异的文化语境赋予了中国知识分子独特的文化特质，因此，在借助西方知识分子理论工具之前，我们首先要进行中西理论视域的转换。在此基础上，我们将进一步考察京派知识分子身份生成的现代性场域，包括现代意识催生的知识分子身份转型的历史背景，政治、经济等社会语境对文化场的合力作用，以及北平这一文化母体所提供的公共领域和文化生态。

2.1 理论视域：西方理论

烛照下的中国镜像作为一个人类社会现代化进程中不可或缺却又备受争议的角色群体，“知识分子”的概念最早是由俄国作家彼得•博博雷金于19世纪60年代首先提出的。①“知识分子”一词最初在俄语中的意思是“智力”、“天才”的合意，在当时的俄国，一批身处上流社会、具有西方知识背景的人面对俄国落后的专制制度，以一种强烈的道德感和对现行秩序的背叛意识对社会的阴暗面进行精神批判和道德控诉，虽然他们可能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但在精神气质上则有着共通之处，也因此被冠以统一的名称——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的另一个来源则是1898年法国德雷福斯事件中诞生的《知识分子宣言》，尽管以左拉、雨果等文人的知识分子称号最初是被其敌对者赋予贬义的，但这并不影响这些精神气质相似的文人、作家形成一个新的引人注目的精神群体，并相伴生成了属于他们的“公共领域”。

第 3 章 京派知识分子身份的“文学场”........ 41

3.1 交往原则：和而不同的君子之交 ..... 41

3.1.1 同声酬唱：思想碰撞的火花 ........ 42

3.1.2 自我坚守：自由精神的投影 ........ 45

3.2 社会角色：心怀天下的书斋隐士 ..... 48

3.3 价值体系：“不悖于人性的人生形式” ..... 57

3.3.1 道德人文主义的人性论 .... 57

3.3.2 “无所为而为”的人生观 ...... 61

3.4 审美理想：生活趣味化与人生艺术化 ......... 65

第 4 章 京派批评的“自足”体系.... 77

4.1 超然自持——审美者的主观立场 ..... 78

4.1.1 摆脱政治的强力禁锢 ........ 79

4.1.2 崇尚艺术的镣铐之舞 ........ 82

4.2 自尊求真——批评者的客观态度 ..... 84

4.2.1 “为己”的批评 .... 84

4.2.2 “为公”的批评 .... 87

4.3 精神同构——艺术家的体验逻辑 ..... 89

4.3.1 “美的颤栗”与“情绪的体操” ...... 90

4.3.2 “灵魂在杰作间相遇” .... 93

4.4 诗意唯美——文学家的美感叙述 ..... 96

结论

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京派一直被视为一个特殊的存在，它的特殊首先表现在生成环境的特殊性上，京派产生于社会局势相对稳定且思想文化氛围相对自由的时期。五四运动作为中国新文学的开端，自发生之日起就承担着思想启蒙的艰巨任务，经历了爆发、高涨、迷茫的十年积淀，当冲动与激情逐渐冷却，人们开始冷静地反思思想启蒙的价值意义、客观地评价它的是非功过和曾经的过犹不及，同时，也在为“娜拉出走以后”寻找未来的出路。尽管思想启蒙的“立新”任务尚未完成，但其“破旧”的目的已经达到，中国新文学由此跨入了现代化的征程。可以说这一时期是中国新文学和思想界的“权力真空”期，使得京派文学有可能在这一“真空地带”独立自由地生存发展，而北平这片有着悠久传统文化根基的沃土又给京派知识分子提供了相对封闭安逸的生存空间，这些条件综合在一起，才催生了文学史上的京派。

不得不承认，生活在上世纪 30 年代的京派批评家，在对艺术与人生思考的深刻性上，远远超越了当下知识分子。尽管京派批评的历史命运是坎坷的，但这并不能抹杀京派批评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乃至整个文学史上的丰功伟绩，京派审美批评是一种自足性的批评理论，它既不需要政治外力予以扶持，同时又凭借其理论上的最大宽容性与其他批评模式共生共荣，它维系了中国文学批评的审美之极，从而影响了中国文学的当代走向。在今天看来，批评的审美维度是在历史的宏观视野下为批评提供无限文化潜能的理论范畴，因此审美批评是一种较为完善的，适应当下及中国文学未来发展的批评理论体系。从京派审美批评的个案加以推广，根据批评史发展的自身规律，探讨审美向度内文学批评的普适性、敞开性、包容能力等特质，对于阐释并解决当下文学批评存在的困惑、问题以及预测未来可能出现的新困惑、新问题都具有开创性的意义，不仅丰富了批评自身审美层面的多种理论生成的可能性，同时也对当下文学批评的发展具有预见性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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