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汉语言研究专业的博士论文，探索汉语构型承继关系及认知功能。

第一章 绪 论

1.1选题意义及题解

本文基于认知构式语法的理论框架，对汉语构式的承继关系加以系统的研究，研究对象来源于传统语法所说的“句式”。问题是我们为什么不采用“句式”的概念，而采用“构式”的概念呢？笔者是基于如下一些思考：第一，概括范围不同。传统语法对句式的界定，通常是指形式上具有某种特征或某种标志的句子格局，是对部分句子的概括结果，如“把”字句、“被”字句、“连”字句、连动句、兼语句、存现句、判断句等等。可是如何来判定一个句子是否具有某种特征或某种标志，并没有明确的依据，因此传统语法中的句式是一个模糊的集合，外延不清楚。而“构式”（construction）指的是结构式，包括所有形式和意义匹配的结构形式，一个“句式”显然是一个“构式”，可“构式”却不一定就是“句式”，还涵盖了其他所有的结构形式，如本文所考察的“N+ V”、“有+ NP”、“瞧你A的”、“A不到哪里去”等等。事实表明，两个或两个以上语言单位的组合，小到复合词，大到句子，都是一种特定的“构式”，它们形成一个非离散性的连续统，形成了某种语言特定的构式网络清单，其间很难加以“一刀切”。第二，研究理念不同。传统语法对“句式”的研究立足于语言中词组合成句子的表层规律，以解释句子结构成分之间的相互关系和组成句子序列的规则为目的，重点是讨论句法和语义之间的关联。就研究理念来说，注重句法语义的“分析”。而认知构式语法在此基础上借鉴认知心理学的完形理论，坚持“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理念，注重句法语义及其功能的“整合”。首先，构式语法理论在对“构件”描写的基础上，注重整体“构式义”的提炼。比如传统语法对汉语“把”字句的研究是比较充分的，沈家煊（2002）在此基础上通过“把”字句与一般主谓宾句的对比，指出“把”字句表达的是一种“主观处置义”。同时，构式语法理论在提炼“构式义”的基础上，注重话语功能的概括，即特定构式的“语境适切度”，强调说话人基于“情景”（scene）的“识解”（construe）而作出的形式编码选择。比如传统语法对汉语“连”字句的研究也是比较充分的，刘丹青（2005）在此基础上，基于对非典型“连”字句的考察，进一步指出“连”字句是用来表达一种与预期形成强烈反差因而带有强调义的典型构式。

本文研究涉及到的另一个概念就是“承继”，按照一般通用义的理解“承继”应该是一个历时的概念。但本文采用的“承继”（inheritance）是一个专门术语，这个术语源于计算机JAVA语言，代表的是一种“面向对象”的概括理念，其反映的实质是范畴不能以一套必要而充分的特征来界定，而是由一组聚集在一起的特征束来定义的。因此，在构式语法理论中“承继”是基于共时语法化范畴的概念，即通过合理的逻辑推导而发现的构式与构式之间的“理据性关联”（motivation link）。构式承继的理据描写是一种语言概括的方法，描述了构式之间在某些方面相同，而在其他方面不同这一语言事实。比如传统语法对汉语双宾句的研究也是比较充分的，张伯江（1999）借鉴构式语法的承继概念，将双宾句界定为“双及物构式”，并勾勒出“给与类”双及物构式基于隐喻途径而形成的6类子构式的承继序列。就学术渊源而言，构式语法理论兴起于上世纪80年代，目前已成为国内外学界关注的热点。从2001年至今，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ConstructionGrammar（国际构式语法研讨会，简称ICCG）已举办了五次。构式语法理论一个值得注意的发展趋势是：认知语言学和语言类型学的结合（Fillmore 1985，1988；Fillmore & Kay 1988；Lakoff 1987，1993；Goldberg 1995，2006；Langacker 2005，2007，2009；Taylor 2002；Croft 2001，2005；等）。美国学者Adele E.Goldberg于2006年出版了Constructions at Work: The Nature of Generalization in Language（《运作中的构式：语言概括的本质》），对结构与功能的匹配、构式的习得与概括、语言概括的解释等进行了研究。这部专著被学界认为是认知构式语法理论的奠基之作，确立了这一语法理论在国际认知构式语法领域的重要地位。认知构式语法理论是一种基于使用的语法理论模型，它不仅源于对具体语言现象的描写，还来自于对非语言范畴的认知，其功能是解释语言示例和语言概括的习得。

第二章 构式语法理论的学术渊源

2.1引 言

构式语法是从格语法演化而来的。Fillmore（1966）认为转换生成语法学派过分强调了句法的地位，他们只关注句法层面的成分，例如主语、宾语等，但由于句法成分在不同语言中有不同的表层形式，因此不具有普遍性。他主张将句法与语义相结合，以语义研究为基本出发点，从分析语义格角色入手，寻找具有普遍性的深层语义结构，并以此来解释语言表层结构的生成问题。Fillmore（1975）将格语法发展成为框架语义学。之后，Fillmore（1985）从句法、语义和语用方面研究了英语的习语，提出了“构式”这一概念。构式语法的另一理论渊源出自认知语义学。Lakoff（1973）反思了转换生成语法关于深层结构把句子的意义放在底层，转换不能改变底层结构意义这一假设之后，彻底抛弃了有关深层结构的假设。Lakoff自上一世纪70年代开始在生成语义学的框架内开始关注对语用和“模糊语法”（fuzzy grammar）的研究，这说明他开始接受这样一个观点，即语言能力是人类心智能力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70年代中期，在接受美国网络杂志主编John Brockman的采访时，他这样描述了自己的转变：19751975年的时候，我熟悉了研究“心智的身体化理论”（An EmbodiedTheory of Mind）的各类认知科学成果，包括关于颜色感知的神经生理学理论，原型和基本范畴理论，Talmy关于空间关系的概念，以及Fillmore的框架语义学。这些理论使我认定，整个关于生成语义学和形式逻辑的研究都是没有出路的。于是我和L. Talmy，R. Langacker以及G.Fauconnier一起着手建立一种新的语言学，一种与认知科学和神经科学相容的语言学，它叫作认知语言学，一种正在蓬勃兴起的科学与研究。

第三章 构式语法的承继性理据研究

3.1引 言....44

3.2论元结构的构式语法....45

3.3认知构式语法的理论要点......50

3.4构式的承继性理据......59

3.5本章小结........71

第四章 句法同构与多义解读

4.1引 言....72

4.2 NP分裂前移话题化与数量同构 .......73

4.3递进性差比义构式与时间序列........79

4.4非典型“连”字句与语块变异........85

4.5本章小结........88

第五章 原型构式与隐喻扩展

5.1引 言....90

5.2连动式的认知层级解释........91

5.2.1原型连动构式的认知框架.......92

5.2.2子类连动构式的隐喻引申.......93

5.3“把”字句的位移图式描写....95

5.4 NV构式的事件称谓性理据 .....98

5.5本章小结.......104

结论

学界普遍认同各类构式语法是认知语言学的重要分支，但是它的理论背景和研究方法与认知语言学的主流思想之间需要进一步的梳理和融合，特别是基于Goldberg的认知构式语法理论来系统性地研究语言构式的承继问题，以及尝试多层次、多角度地探究承继性理据的本质。认知构式语法理论是学界对语法研究不断创新的产物。一方面，认知构式语法是从格语法逐步演化而来的，因此注重语义结构的研究；另一方面，认知构式语法作为认知语言学的一个分支，必然把语法视作是一种包括心智、感知和实际运用语言的能力。从学术渊源来看，Fillmore为认知构式语法的语义建构提供了主要的理论依据，通过对英语习语的研究，Kay & Fillmore强调构式是一个“形义匹配体”，开创了基于语义差异的同构构式子类承继关系的描写；Lakoff把句子结构视为整体的研究思路成为认知构式语法理论方法论的核心前提，构式系统是由原型范畴构式和次范畴构式组成的辐射状的组织结构，原型构式与子类构式之间形成了上下位的承继关联，理据是这个承继网络得以建构和延伸的连接点；Langacker重视从意象的角度解释和分析语言的构式，把构式定义为象征性的集合，从经验识解的角度讨论象征单位之间的关系，图式构式的能产性限制问题极大推动了同形构式语义变异的研究；Croft采用非经典范畴结构的语义地图模型，将语言个性的构式分布类型投射到共性的概念空间中，为在语言类型学领域拓展构式的应用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参见本文第二章）

Goldberg 1995年的专著突出了构式的强制性，即构式的论元角色对词项的参与者角色具有支配性作用，突出了构式赋义过程中的语境限制。构式的部分能产性机制是同一构式范畴中原型构式辐射状地延伸出不同子类构式的内部动因。然而，Goldberg在这一时期对承继性理据的相关研究基本上是为了论证一个上位构式是另一个或几个下位构式存在的理据，对涉及语言共性概括的理据几乎没有提及。Goldberg 2006年出版的新著突破了这一局限，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探索语言概括的本质，特别强调了以论元结构为载体的形式和功能匹配体的习得概括：论元结构在预测构式整体意义方面不但具有提示效力，更具有范畴化效力；限制论元结构领域过度概括的是原型构式的语义相似性和统计优选的结果；表层论元的结构中蕴涵了更加宽泛的句法和意义。也就是说，特定的句法形式是由构式的语义和语用功能驱动的，共时的功能性理据虽然隐于表层的句法实例之下，却能够用来解释语法的各个层面，某个特定构式范畴属性子类的集合是以功能为理据形成的承继网络。从这点来看，理据不只是某一个构式范畴中的原型构式，而应该是在具象和抽象两个维度中功能和形式之间产生象似性映射的动因，涵盖了从人类心智角度出发描写的整个语言系统中的语法关系，理据研究的目的就是探求人类自然语言构式的共性特征。（参见本文第三章）

参考文献

1曹 宏2004论中动句的句法构造特点，《世界汉语教学》第4期。

2陈 平1994试论汉语中三种句子成分与语义成分的配位原则，《中国语文》第3期。

3陈宁萍1987现代汉语名词类的扩大，《中国语文》第5期。

4储泽祥1997《现代汉语方所系统研究》，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

5崔希亮1990试论关联形式“连……也／都”的多重语言信息，《世界汉语教学》第3期。

6崔希亮1995“把”字句的若干句法语义问题，《世界汉语教学》第3期。

7大河内康宪1993量词的个体化功能（靳卫卫译），《日本近、现代汉语研究论文选》（大河内康宪主编），北京：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

8戴浩一1988时间顺序和汉语的语序原则，《国外语言学》第1、2期。

9戴浩一1990以认知为基础的汉语功能语法刍议（叶蜚声译），《国外语言学》第4期。

10丁声树等1961《现代汉语语法讲话》，北京：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