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绪论

本论文试图对八十年代（1978——1989）的文学期刊变迁做一实证性的研究，论文以统计数据和出版史料为言说根据，深入挖掘研究对象内部机制，动态地考察文学期刊变迁的以下方面：起点与阶段；内容与特征；原因与结果；根本动力等。努力突破文学史研究所建立的“话语陷阱”，回归期刊史本身的历史现实，对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变迁特征及其发展动因做出微观、具体的描述和解析。

1.1 选题背景

本论题的提出是基于以下几个方面的考虑：首先，已有的关于八十年代文学期刊类群研究大都集中在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是以文学生产为焦点，来考察其载体——文学期刊在文学生产场域中的作用。在研究方法上以文化（含文学）研究为主，少有人能够突破文学本位的学科立场对文学期刊做出多视角、实证化的研究。文学期刊在 1980 年代特定的历史语境下，作为重要的社会思想传播媒介，其本身就是社会文化变迁的组成部分，凝聚着丰富的历史意义。单一的从文学学科视角下很难澄清八十年代文学期刊演变轨迹，“多少有点错位的学科本位和功利意识阻碍他们对期刊史做全面、科学观照”，只有结合媒介变迁和出版生态格局演变的视域下考量文学期刊，才能勾勒出一个清晰的文学期刊变迁历史。我们从期刊自身发展的历史实践出发，很难苟同文学界关于文学期刊的某些结论，尤其是对数量可观的通俗文学期刊及其传播价值的忽视或贬低。本文梳理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出版史料和统计数据，站在编辑出版学科本位的研究视角，对以往的八十年代文学期刊研究做出补充、修正。我们认为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发展变迁并不与文学历史同步，文学期刊有其自身的发展轨迹和变迁原因。作为特定时期最为活跃的传播媒介之一，文学期刊成为了解政治、历史以及社会发展的窗口，文学期刊数量急剧膨胀，有其自身的发展特征和增长规律，并不与文学思潮构成对应关系。本文认为，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变迁的根源并不是由期刊所承载的内容（即文学思想）变化所致，而是受文学期刊出版体制的变迁所引发。

其次，文学界对这一时期的期刊研究缺乏对期刊经济因素的关注，而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变迁的背后始终隐含着期刊经济制度的市场化改革。我们认为从文学期刊经济要素入手，考察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变迁是非常关键的历史线索。如果轻易地放弃了这一认识视角，将很难澄清 80 年代中期兴起的通俗文学期刊出版热潮。从这个意义上讲，文学期刊研究理应从期刊媒介自身的商品属性出发，导入经济要素的分析视角，重新审视八十年代文学期刊的出版格局。

1.2 研究现状及文献回顾

本论文以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变迁历史为研究对象，涉及内容驳杂且资料繁琐，但以往的研究很少有专门从传播学、编辑出版学学科立场出发，来研究这一时期期刊问题的，“新闻史学界为研究中国新闻史而研究期刊历史，中国近现代文学、文化界为研究中国近现代文学、文化而研究历史上的期刊，”期刊（史）研究仅是其学科研究过程中的“副产品”，只对与其主攻学科之间关联的期刊问题作了探讨，这样的研究无疑是偏颇的，“他们往往较专注地研究期刊内容，而冷落、遗忘了期刊形式、期刊自身演变发展等更为重要的期刊史学研究对象。”因此，本文在尊重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将文学期刊本体作为研究对象，利用编辑出版专业学科知识，特别注重对其他学科研究容易忽视或遮蔽的期刊问题做出更为准确的阐释。这诚然是我所向往的理想境界，能否转化为实践研究的文本现实，仍需要不断探索、磨练。

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发轫于“文革”后期的复刊过程中，也即八十年代的期刊是与“前历史”现实是一贯的。我们考察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出版体制变迁，无法摆脱于此之前的期刊出版体制问题。洪子诚教授在其著述的《问题与方法》一书中明确使用了“一体化”概念来描述“50—70 年代”文学特征，并强调这种文学特征自身的演变过程，从“左翼文学”到延安文学，再发展到建国后的“工农兵文学”，这种文学形态和组织规范逐渐演变成主流模式，并一直延续到 80年代初期的文学生产场域之中。洪先生所提出的“一体化”概念对本论文的写作有着十分重要的启示意义，其“一体化”的命名并不仅指特定时期文学形态特征，而是指出这一时期的文学组织方式、生产方式的特征，其中包括文学机构、文学报刊，写作、出版、传播、阅读、评价等环节的高度“一体化”的组织方式。因此，本文在考察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出版体制变迁时，援引了此一概念来做宏观描述的。我们认为八十年代之初的文学期刊出版体制依然延续了“十七年”阶段的一体化组织结构，借助政治权力意志迅速崛起，并获得社会影响力的。而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变迁的宏观背景正是从这种体制受到挑战和削弱开始的。

第二章  重建文学期刊出版体制

2.1 新时期的社会文化环境

历史总是要从现实走向未来，八十年代之所以涵盖了丰富的历史意义就在于其脱胎于“文革”实践的历史背景。“文革”十年浩劫，中国社会遭受了全面彻底的破坏，正是这样极端恶劣的现实遭遇，使得生存于这一历史实践中的社会成员普遍拥有一种渴望“新时代”的强烈愿望，这也即成为八十年代历史社会变迁的动力能量，整个八十年代贯彻始终的主流方向是告别并走出“灰色而沉闷的70 年代”，迈向社会主义现代化。

2.1.1 解放思想是历史前进的先决条件

八十年代的历史序幕是从社会思想领域掀起的，“在与过去年代（文革）的决裂和对比中，来确立未来道路”并试图通过“反观‘历史’作出的发问和思考”，这也是历史进步的必然选择。美国汉学家艾恺这样表述思想世界的意义：“特定的经济条件并不保证现代化的出现。最起码，属于人们内在世界的因素——人们的思想世界——是另外一个必要的条件。换言之，人们必须要有一种特殊的机动力量，一种心理，愿意接受有利于现代化改造的各种价值和主意。”不言而喻，长期经受阶级斗争、文化专制、封建愚昧、极“左”思想控制的中国社会，最要紧最紧迫的现实任务就是转变思想观念，冲破精神枷锁。

1978 年 5 月，《光明日报》刊登题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评论员文章，在全国范围内引发围绕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由此，掀起新时期“思想解放”的历史序幕。同年 12 月，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报告中，作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为题的政治报告，冲破了“两个凡是”的思想禁锢和“个人崇拜”的生活作风，肯定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命题，为“思想解放”运动提供了理论基础，会议还决定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并提出将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1979 年 3 月，关于“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提出，进一步明确了“思想解放”的科学边界和基础底线，为中国社会指出了明确的发展方向。1981 年 6月，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标志着党胜利地完成了指导思想上的“拨乱反正”。至此，思想解放运动获得了初步胜利，虽然在此后的历史中有暂时的反复、倒退倾向，但解放思想的主流方向并没有改变。正是有了这场“思想解放”运动，文学界、出版领域才能够顺利恢复秩序，文化领域重新启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艺发展方针，促进了文化秩序的重建和繁荣发展。

2.2 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出版体制

随着“文革”接近尾声，社会思想文化领域的气氛日渐宽松，文学期刊以复刊、创刊的出版潮流中逐渐走向成熟，开始重新定位自身的传播功能，努力恢复文学本体的价值立场。这种觉醒首先是以还原的姿态出现的，即逐渐恢复在一体化的结构体系下遗忘或抛弃过的文学属性，主要体现在1972年到1977年间，“文革”中被迫停办的大部分文学期刊得以重新复刊出版，文学期刊出版领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发展秩序，反省“文革”厄运，审视历史现实，对新时期的发展有了更多的理性选择和价值判断，有意识的摆脱政治跟风或工具命运。文学期刊大量复刊、创刊不仅使得刊群规模迅速壮大，而且文学期刊因其自身的敏感性，便在1980 年代这样一个思想涌动、争锋遍起的历史时刻更是异常活跃，直接奠定了整个八十年代文学期刊的发展态势和出版格局。

文学期刊复刊和新创刊物重新崛起的过程中，有效的借势于整个社会对文学创作的狂热与激情，文学期刊始终与文学思潮“筋骨”相连，血脉相通。文学期刊作为文学思想传播的媒介载体，与文学活动存在着天然的依附关系，而在这一时期的文学实践，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承担着意识形态建构的政治功能，并没有摆脱惯性的政治权力束缚而回归到文学本体上来。相应的，文学期刊深受政治标准和经济因素双重规制，没有获得独立自足的文化地位，长期生存于“体制内”的身份，严重束缚了文学期刊群落的内部质量。

八十年代之初的文学期刊出版体制依然延续了“十七年”阶段的一体化组织结构，这种借助政治权力建构的出版体系有其强大的聚合能力，文学期刊在“文革”结束后能迅速崛起，形成刊群规模，造成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无不与这种结构体系相关联，但这种组织结构在新的社会环境下，尤其是经历“文革”洗礼的社会现实面前已不断遭受挑战，难以有效维持。文学期刊数量在1978年到1982年的急剧膨胀中，期刊自身并没有找到理想的生存状态，期刊刊群结构和刊物质量没有得到对等的提高。从期刊自身的逻辑来看，文学期刊从复刊热潮到新创办期刊热，最终形成刊群规模，其实一直处于一个不稳定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形成系统自足的发展格局，因而系统外部环境改变或结构内部的力量变迁都会造成这种出版体系的破裂。

第三章  1980年代的文学期刊变局 ........... 25

3.1 从文学领唱到共分秋色——权力意志的嬗变 ............. 25

3.2 从《人民文学》刊发作品看其地位变迁 .............. 28

第四章  通俗文学期刊出版热 ............ 45

4.1 地市级文学期刊兴起 ............. 45

4.2 地市级文学期刊通俗化 ............. 48

第五章  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变迁动因分析........... 65

5.1 文学期刊向自我回归........... 65

5.2 文学期刊的市场化改革................. 67

第五章  八十年代文学期刊变迁动因分析

从传播学研究的视域来看，所有的传播活动都发生在特定语境之中，作为社会子系统的传播媒介，受制于政治与经济的结构性制约力量，这种制约力量或有形或无形地在媒介运作过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乃至决定性的作用。文学期刊作为特定时代文学思想的传播媒介，在其发展过程中与社会经济制度结构和文化传播语境密不可分，可以说，1980 年代的文学期刊发展变迁是诸多矛盾合力作用的结果，并非是单一要素变化所致。

5.1 文学期刊向自我回归

文学期刊作为传播文学思想的专业性媒介，是文学活动最为主要的“公共领域”之一，文学期刊上的文学状况真实地反映整个社会对文学的态度，换句话说，一个时代的文学状况可以主要从文学期刊上获得印象，文学与文学期刊如一对“孪生兄弟”，二者血脉相连，命运攸关。

5.1.1 “一体化”出版体制下的文学期刊

但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所有文学期刊都相继纳入到“一体化”的出版结构之中，文学和文学期刊传播环境发生重大变化，文学期刊在一个有严格等级差别和稳定结构的封闭系统中组织文学传播活动，“各种文学期刊之间，构成一种等级体制，各种文学杂志并不是独立平行的关系，而是构成等级。一般来说，‘中央’一级的（中国文联、作协的刊物）具有最高的权威性，次一级的是省和直辖市的刊物，依次类推，后者往往是中央一级的回声，做出呼应。重要问题的提出，结论的形成由前者承担”。文学期刊借助行政意志获得一种政治权力，每种期刊依据各自不同的地位、角色获得相应的话语权力和出版资源，文学任务由上而下、从中心到边缘的依次传递。文学期刊在传播文学作品的同时自觉的转化为政治结构的组成部分，政治规范成为套在所有文学期刊头上“紧箍咒”。

第六章  结语

本文是在自觉到关于八十年代历史现实的认识，存在诸多建构或想象的研究后，试图考察八十年代重要的社会文化载体——文学期刊来实证研究这个时代的。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本身就是这一时代历史存在的真实记录。本文借助文学期刊出版数据和史料文献，来实证的认识八十年社会文化变迁的。我们在研究实践上，努力透视历史现实，将研究对象“语境化”，在历史过程中看待问题。本文虽然以 80 年代的时间段落、文学期刊作为研究范围，但并不局限于时段、对象本身，我们注重采用联系的、整体的观念来考察认识目标，尽量摒弃学科偏见，尊重历史存在的客观事实，不以固定的标准，考量研究对象的价值贡献，我们只认同历史实际。因此，在研究方法上倾向于“史论”，把历史描述和逻辑分析作为本文最为主要的认识工具。本文通过实践研究，得出一些认识结论。

一、80年代的社会文化是历史发展的产物

80 年代在当代乃至整个 20 世纪的中国，都处于一个特殊的位置。如何评价、理解 80 年代，直接关系到怎么认识中国社会现实和开启于斯，延续至今的“改革开放”。80年代连接当下与历史、“新时期”与50—70年代，既是历史的开端，又是现实的结束，因此，认识 1980 年代的社会文化现象，只有将其置身于前后变迁历史的视野下，才能有效解析对象本身。

文学期刊作为 1980 年代重要思想文化传播、传承媒介，本身即具有还原历史事实的功能。本文采用历史的眼光，考察 80 年代的文学期刊变迁，我们认为80 年代的社会文化是历史发展的产物，是历史的演变进程造就了文化的时代特征和存在形态。文学期刊在80年代出现“黄金高潮”，是历史变迁中，社会潜藏的能量爆发的结果，客观的历史环境成就了文学期刊的繁荣，笔者认为，这是最重要的认识逻辑。

参考文献（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