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杜威行为思想的理论溯源

杜威于 1875 年时考入佛蒙特大学，1879 年大学毕业后曾经先后在一所中学和一所乡村学校教书。就是在这个时期，他阅读了大量哲学著作，受到当时的美国圣路易黑格尔学派刊物的深刻影响，并于 1882年进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深造。两年后他以题为《康德的心理学》的论文取得哲学博士学位。此后，杜威到密歇根大学教哲学。在此任教的10年中，他对心理学研究逐渐感兴趣，并将心理学的研究融入于其哲学研究中，促使他由黑格尔主义转向“实用主义”。杜威毕生共出版40多部著作，发表近900多篇论文，其内容涉及到多个学科领域；他的哲学思想更是西方哲学的一个重要部分，因此，在探究杜威哲学思想的同时，不能脱离西方哲学史。杜威在许多著作中提到过，他的哲学思想主要是受三个方面的影响，一是达尔文的进化论，二是黑格尔学说，最后则是美国的实用主义哲学思想。下面将逐一展开这些理论学说为杜威的哲学思想带来了哪些重要启示。

第一节 达尔文进化论对杜威的影响

达尔文的进化论思想贯穿于杜威整个哲学理论体系。1859年，可谓是哲学史上神奇的一年，在这一年里不仅诞生了三位哲学巨匠：杜威、柏格森以及胡塞尔，而且达尔文的巨著《物种起源》也在同一年出版。正是这部巨著的出版，打破了学术界原有的平静，使当时人们的世界观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达尔文的进化论使人们醒悟，两千多年来，人们所寻求的“固定”、“最终”的至高无上并不是完美的象征而是衰败死亡的征兆。

《物种起源》一书同样对杜威的学术道路产生了重要的影响。1903年，杜威发表了一篇题目为《从绝对主义到实验主义》的文章，在文中他这样说：“那是一门课时不多、以赫胥黎的著作为教材而不做实验的生理学课程。在许多年过去之后，很难准确地说当时在我的智力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不过，我有这样一种印象，即我从这门课程中感觉到一种相互依赖和相互关联的统一性……我从这门学科中得到的启示大于我从以前接触过的任何事物中获得的启示。由于我当时没有一种继续学习这门独特学问的愿望，因此我把这个时刻标志为一种明确的哲学兴趣的觉醒。”可以看出，正是这种哲学启示引发了杜威对达尔文进化论的深入研究，从而也内在地决定了杜威哲学思想的基本倾向。

第二节 黑格尔学说对杜威的影响

1882年，杜威当时还是霍普金斯大学哲学系的一名学生，他与乔治·莫里斯（George Sylvester Morris)教授结识，莫里斯教授向杜威展示了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唯心主义哲学的有机模式。黑格尔哲学强调一种普遍的统一，哲学上的二元论只是更大的统一的短暂环节，这种统一是在历史中实现的。而黑格尔哲学真正吸引杜威的是在具体的运作过程中思维与实在所达到的那种有机的统一，而不是以抽象的辩证形式达到的统一。杜威在1896年发表的关键性文章《心理学中的反射弧概念》中这样阐述，黑格尔想要表达的是，“并不存在一种可以与事物区分开来的思维功能，它只不过是简单地将事实变成其真正的意义，思维是实在在主体化过程中指向的那个主体”。黑格尔主义对杜威的吸引力不只局限在理论上，正如杜威在《从绝对主义到实验主义》一文中所提到的：“黑格尔的思想提供了一种对统一的需求，这种需求无疑是一种具有强烈情感的渴望，同时也是一种只能为理智化了的题材所能满足的渴望。要把早先的心情恢复起来，这不仅非常困难，而且是不可能的。但是，我逐渐意识到的那种作为新英格兰的文化遗产的分割感和分离感，即通过自我与世界分离、心灵与肉体分离、自然界与上帝分离而形成的那种分割状态，带来一种痛苦的压抑——或者，毋宁说是一种内心的撕裂。我早期的哲学研究层是一种智力训练。黑格尔把主体和客体、物质和精神、神圣之物和世俗之物结合到一起，这却不是一种简单的智力程式。它是作为一种巨大的解脱和解放产生作用的。黑格尔对人类文化、制度和艺术的处理同样会使那座坚实的隔墙消解掉，它对我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黑格尔哲学完全反对二元论，更从精神过程中去理解生命、观念、自然，他更加地强调综合性与延续性，这与杜威之前所学到的直觉主义有着明显的区别。而后杜威逐渐地疏远了黑格尔学说，但是正如他文中所说，黑格尔学说对他的思想产生了一种持久不灭的影响。

黑格尔学说对杜威思想的影响是内在的、深刻的，具体而言，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1.“社会”本位道德思想。黑格尔认为,“社会”应特指公民社会和国家；杜威认为，“社会”泛指社会，且“社会”不是一元的，而是多元的，并且“它是某种无定型的、变动的、纯粹相对的、可以随便解释的东西”。但是，他们都赞同个人的存在是以社会为归总的。黑格尔哲学在普鲁士被视为官方哲学，更因为它作为维护普鲁士反动国家的工具而倍受人民的青睐。黑格尔立足于社会现实，提出了富有哲理性和历史意义的论断—— “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杜威由于受到黑格尔思想的启发而提出：“一切能发展有效地参与社会生活的能力的教育，都叫做道德教育。它会塑造一种性格，不但能从事社会所必需的特定的行为，而且对生长所必需的继续不断的重新适应感兴趣。”于是杜威以社会改造为宗旨，组织人们进入教育协会接受改造，发起道德教育改造运动，并试图通过运用道德教育来实现对人民素质的全面改造，以实现社会的转型。

第二章 杜威行为思想的诠释

众所周知，在现代西方各派哲学思想中，杜威哲学最为反对以抽象和脱离实际为特征的传统形而上学，他推崇哲学应当面向人的实践和现实生活。杜威认为，“行为”并不是孤立于人类现实生活之外的事物，应把“行为”看作是推进人类自然文明和社会文明进步发展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此，杜威哲学最为关注的问题则是如何通过人本身的行为、行动、实践活动来处理人与人，以及人与自然和社会环境之间的关系。

第一节 经验:杜威自然主义基础

杜威的自然主义经验观所倡导的是实践和行动的哲学，他提出的“原初经验”,用人的直觉、感情、情绪等原始冲动替代了传统哲学中的“理性崇拜”,他对于行为和实践活动的关注将哲学的中心点转变到了人类日常生活的经验世界中。

一、经验与自然

“经验”是杜威哲学中的重要概念，也是其经验自然主义的核心要素，因此，理解杜威的“经验”至关重要。他认为，“经验”是一个包含人在内的有机体与环境及其相互作用的有机整体，其中包括了作为个体的人、经验的过程、经验的对象以及产物等要素。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所提到的经验往往有两层意思：一是指通过实践活动得出的知识或者技能，第二层含义就是经历，这正是与科学和理性相对立的。而杜威的“经验”要比我们日常生活中所提到的经验的范围宽广得多，他将“经验”分为原初经验和反思经验两个阶段，在杜威看来，“原初经验是人作为有机体直接地接触自然实在的经验，侧重于做，是有机体与环境的直接接触，同时具有做与受的直接性和明晰性；而反思经验则有思维的参与，侧重于受和想象。”通过区分，我们可以看出，经验是我们不断深入到自然深处的唯一的一条通道。杜威的“概念”包括各种经验过程中所涉及的要素，是宇宙作为一个整体（即纯粹经验的总和)，是经验与自然融合一体，是最后的实在。

在杜威看来，哲学关乎的是人类生活的整个情境，也就是“自然”。他将“经验”视为有机体与环境之间交互作用的过程和结果。“经验发生的环境就是自然，它是偶然的和必然的、确定的和不确定的彼此之间相互混杂的一个整体。”他的“自然”是广大的，能够包括经验。他认为，经验是关于自然而且在自然之中的，一个自然世界的存在是一个基本的事实。杜威的自然观重心在于现实的人生活所直接涉及的世界内容。“杜威的自然观包括一个基本的假设：自然是可治、可塑的，而且治理和塑造的过程本身也是属于自然的变化和进化。自然不是僵死的，它具有潜能，自然的潜能是原初经验具有不可预知力量的源泉。杜威拒绝泛神论和神秘主义而接受实在论，他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唯心主义和实证主义，也拒绝极端的二元论。”这对于他来说，世界是有历史与自然的事件组成；自然是一种挑战，即不是外在物，也不是科学的自然，它是带有人性化的、诗意化的自然，它向人类提供语言、美、物品等素材与服务。杜威认同“自然界的非理性成分，这是情绪、意志、欲望表达在世界上存在的理由，它们与理性的矛盾是我们可以超出理性之外来领会世界的关键”。杜威这样写道：“从传统见解的立场看来，自然界本身就是非理性的。但是非理性的程度是根据它与理性的先验定义相冲突的情况来衡量的。如果我们完全否认自然界应当符合于一定的定义的说法，那么自然界本身便既不是理性的，也不是非理性的。如果我们不在认识活动中利用自然，自然的存在是和理性丝毫不相干的，好像河流一样，它们本身既不要靠近城市，也不反对靠近城市。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和可以领悟的。我们可以借助于操作活动，把自然变成认识的对象，从属于人类的目的，正好像河流提供了条件，可以用来促进人类的活动和满足人类的需要。”

第二节 杜威行为思想的组成部分

杜威在他的中期著作《人性与行为》中，赋予了习惯、冲动以及理智等术语新的含义。并且，他强调，行为中的这些组成部分是不可割裂的，它们同处在一个行为之流中，更需要我们动态地去分析与理解。正是根据对行为的动态分析，杜威最后得出结论：“道德与所有包含着各种可供选择的可能性的活动相关联。因为只要这些可供选择的可能性存在，比较好与比较坏之间的区别就会出现。”

一、习惯：人类行为的社会性

（一）习惯的特性

杜威对于习惯的理解是整体的，如果不了解习惯彼此之间的联系以及其所处的环境，就无法真正地理解习惯的意义和功能的。他认为，人的本能是原始的，而习惯是后天习得的，是在面临自然环境中的各种问题时后天习得的产物。他提到“在个体的生命中，本能是最先出现的。但是在个体初生时，原本是小孩，小孩都是依赖大人而生存的。而如果没有具备一定习惯的成人的支持和帮助，他最多也只能够活几个小时。孩子还需要成人的抚育，需要为他们提供食住、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通过对杜威习惯概念的梳理，我们不难发现习惯具有以下四种特性：

1、习惯的社会性

杜威认为，习惯作为一种社会功能，是人与自然环境以及社会环境相互作用的产物，其本质是后天获得的。这也就是说：“习惯是积极的手段，是变现自身的手段，是充满活动、起支配作用的行动方式。”因此，人不是理性和本能的存在物，而是习惯的产物，这是因为无论人的本能还是思想都要受制于习惯。也可以说，正是由于习惯所支配下的各种活动才构成了真正的自我。自我的形成是在社会生活中进行的，且“个性不是天生的禀赋而是在社会生活的影响下培养出来的”。他认为，人类最初是未完成的、缺乏社会性的成分，是在社会生活的过程中逐渐发展出的社会角色，即作为群体中的个体成员，以社会性为基础的自我。杜威强调，“作为社会环境组成部分的各种制度，既应该是人类繁荣昌盛的手段与载体，也是培养个人的手段”。

我们生活在社会组织内部，这些社会组织分为很多套复杂而固化的习惯。杜威的“习惯”，不仅包括私人的行为方式，而且也包括了许多结构，例如：符号、信仰、神话等等。他强调，“我们需要一个语词来表达那种受先前活动影响的、在此意义上是后天获得的人类活动；这种人类活动在其自身之内，包括了某种有行动中的次要要素所构成的系统化或秩序化；这种人类活动从性质上来说，是向外突出的和有活力的，并且随时准备公开展现自身；这种人类活动是以某种被压制的和附属的形式起作用，即使当它不是明显地居于主导地位时亦如此。”自我的发展是通过社会生活过程来进行的，人类是间接地熟知形成中的自我的。人类通过理解自己的社会生活背景来理解自己，这意味着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而来理解自己的。在自我发展之初，我们习惯地默许着别人对我们的评价，但是随着自我的发展，我们就变得更有能力来选择那些其评价为我们所看重的人。

第三章 杜威行为思想的创新点及其现实意义.................35

第一节 杜威行为思想的创新点................35

第二节 杜威行为思想的现实意义................36

本章小结...................39

第三章 杜威行为思想的创新点及现实意义

杜威对于人类实践行为的研究是有独特的见解的。他的研究角度与其他哲学家有所不同，受到达尔文的影响，杜威对传统哲学进行一系列的改造，以经验取代了超验和绝对。杜威强调，对于人类的行为研究应回归到生活和自然环境中去，而不是只关注人类本身，正如他说的那样，“有生命的地方就有行为、有活动”，而“要维持生命，活动就要连续，并与环境相适应”。这种脱离旧俗的思想在哲学家们的眼里是一种叛逆，但它更是一种突破。有一些人认为杜威的哲学就是一些零散经验的堆积，丝毫没有一点儿思辨的形而上学的色彩。但是，只要你仔细地、深入阅读杜威的原著，就会发现这种想法是肤浅的，也是对杜威哲学思想的误读。

第一节 杜威行为思想的创新点

当重读杜威的《人性与行为》时，我们可以看到，影响人类行为的因素有两种：一种是内在的因素,它由习惯、冲动以及理智构成。习惯、冲动影响着人的行为方向和行为方式，而理智在改变周围环境的过程中，根据观念给予着具有直接性和象征性的指导。另一种是外在的因素，杜威认为，人作为生物个体，必须与自然界进行相互作用。而变动的社会环境则需要人重新发挥理智思虑的力量，把个人的潜力解放出来。理智正确的选择行为不仅是保持个人能够真正自我实现的自由，是实现社会各种要素调节的控制手段，它将释放出欲望、信仰和追求的能力。

通过对杜威理智概念在行为中的地位的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杜威的理智概念既不是对利益的谋划，也不等同于理性，而是起源于生活世界之中的，与人类的整个生存进程密切相关的一种实践智慧。杜威认为，“思虑”是理智的主要表现形式。也正是在对思虑概念进行的一系列行为主义方式的阐述的基础上，杜威才充分地提出了理智概念所蕴含的实践性和道德性内涵。理智并不是孤立于自然世界之外而单独存在的，理智问题本身就是自然世界的一部分。因此，理智与人类及其周围环境是密不可分的，理智对生存环境中产生的问题展开思虑、进而解决问题，而生存环境也对理智的发展起到推动与促进的作用。这种双向作用的关系是对人类的善恶行为的把握和选择，因此，杜威认为，理智活动不仅具有实践性，更具有道德性。杜威从古希腊哲学开始，带有批判性地追溯了理智与道德之间的关系。通过研究，在古希腊哲学中，理智、生活世界和道德的善之间具有一种内在的统一性。即人在生存实践的进程中，生活世界、理智认知以及善的获得是一个统一的过程，并不能分隔开来。杜威的理智不是理性，不是算计，而是具有一种道德实践的内涵，它是人在生活世界中不断成长起来的，具有创造性和指引性的，对善的一种“操作性”的思考。理智所具有真正的价值和意义在于它对人在生活实践进程中各种现实问题的解决，以及由此对未来实践行为的所提供的保障。帮助人们在现实生活中获得最终的善是理智和知识的根本目的，其价值也只能在现实生活中才能体现，而任何脱离现实生活的科学方式都是没有结果的。

结论

杜威作为当代极为重要的一位哲学家，他的思想魅力其实并不仅仅体现在他的学术著作中，还体现在他的思想之中。我们可以发现，他的哲学思想为人类提供了一个在实践中增进人类价值的途径和方法。他的思想理论让我们相信，人类通过合理的技术手段和流程是可以改变环境的。并且，杜威对于传统哲学的批判使我们看到了哲学与现实生活的关系是如此的密切，将高高在上的哲学拉回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哲学起源于生活，应当回归生活，这是杜威带给我们的最深刻的启示。

《人性与行为》是一部从杜威早期对个体心理学、教育、探究和道德的关注出发而写成的著作，并且是一部寻求把这些关注点进一步延伸到社会心理学与社会改革领域中的著作。杜威在此书中所发展的立场为他提供了一种对民主有说服力的合理性证明。杜威曾经是而且今天仍然是一种哲学上的激进主义者，他的激进主义不仅仅是社会性的。杜威相信人是一种如此充分社会化的存在，与群体生活的关系是如此亲近和错综复杂，以至于对社会做承诺是人的自然事实，创造性理智成为人类许多符号化生活的基础。“人性与行为，从最简单的风俗到最抽象的神学，都同样是人的社会本性的表达。”

参考文献（略）